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干部编制,还能给家属安排工作。”
韩煜的动作停了,好半晌才直起腰,眼底那一抹凝结了瞬间的光随着他抬头看来又变成漫不经心。
“这是好事,说不定我还能沾你的光进城呢!”
“可惜你的美梦注定要落空。”林晓拍拍他肩膀,杵着膝盖站起来:“我已经拒绝了,我说我刚结婚……坚决不能新婚就分居。”
林晓说得云淡风轻,像是早上买菜讲价,因为菜价不合适所以没买,这么简单。
韩煜静静抬头看去。
舀水洗干净了手后,林晓又拉开五斗柜抽屉,从里边挑选出一匹颜色稍微深些的布。
“小北你来。”
她拿着那匹布在韩北身上比划着,笑着说起能做几身衣服的打算,仿佛刚才提到的那件事只不过是随口提起而已。
阳光下,她细腻却并不白皙的脸熠熠生辉,头发因为忙了大半天,额前散落了少许碎发。
这个比他小了八岁的爱人,浑身上下都在说她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她越是不在意,韩煜心里却越觉得不是滋味:“那可是省城幼儿园的干部编制,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,你大可以先去 ,我一定想办法去找你!”
“都拒绝了。”林晓把布又重新卷起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:“韩煜,你是不是打定注意等我前脚走,后脚就没人管你了?”
“可不敢这么说!我这人死脑筋,一旦认准了谁一辈子都不会变心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呜呜呜——”突如其来的哭声瞬间打断了夫妻俩的谈话,韩北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林晓手背上,眼睛像蓄满水的泉眼。
“小婶,你不要走,我不想你走。”小手死死攥着林晓衣角,瘪下去的嘴角憋着小声抽噎。
“我没说要走啊!”林晓赶紧把小家伙抱到腿上,用拇指轻抹去他脸颊的泪:“小婶不是拒绝了吗!我还要给我们小北做蛋糕吃,哪都不能去。”
死死攥成拳头的手松了,抽噎声渐渐收成吸鼻涕的声音:“我要永远和小婶住,永远不分开。”
悄悄伸出的手努力将林晓的手掰开,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手指: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浓浓的鼻音和勾得很紧的手指,无不都在期盼着一个承诺。
林晓笑笑,轻轻摇晃手指,像是完成了一个庄重的仪式。
“下周我就想吃蛋糕,还要有很多樱桃的蛋糕。”
“好,下周小婶就给你做。”
一句话完,韩北才高兴地扑进林晓怀里,小短腿高兴地摇晃起来。
“看到了吧?”林晓转头过来,眯起眼抬了抬下巴:“我舍不得离开小北……当然也舍不得你。”
“舍不得,小婶舍不得我们。”韩北晃悠着小短腿学舌。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韩煜抿了抿唇,继续低下头刷洗衣服:“不过下次可不能再拒绝了,你想做什么就去做,别有其他顾虑。”
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似的。
“我……”林晓张了张嘴。
韩煜却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:“我会好好干,我们不仅是夫妻,也要成为对方最坚强的后盾,一起进步日子才会越过越好。”
林晓听懂了,目光落在门外的灶台上,手下意识地轻拍着韩北后背。
“知道了。”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回应。
衣服刷洗好了,韩煜把盆端起来,打算去水房透洗。
林晓忽然指着灶台上的篮子:“顺便把菜洗了,咱们晚上吃回锅肉。”
“还真是回锅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起来。
方才那一点刚升起的沉重瞬间就被这寻常的笑容冲得干干净净,暖意很快又融进了这间洒满夕阳的小屋里。
县委武装部办公室。
九月才刚到,早上太阳还烈着,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却已透出些秋天的凉气。
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弥漫着机油和香烟的气味,老沈用毛巾小心擦拭着眼镜,目光不时落在专注写着什么的韩煜。
“小韩最近几个月是怎么了?”老沈问坐在对面办公桌的老刘。
老刘从一堆枪械零件中抬起头,沾满机油的手指冲老沈勾了勾:“给我来根儿。”
分明就是冲着老沈别在耳朵后的前门香烟而去。
“做你的大头梦。”老沈取下香烟,爱惜地从鼻尖划过:“我就这一只大前门,得留着闻味。”
“德性。”老刘继续埋头摆弄零件,嗓门洪亮:“还不是人小韩去省城开会带回来的,要是那天我在,这烟就是我的了!”
“最近小韩奇怪得很。”老沈满足地深吸口气:“以前去省城开会这种耍嘴皮子的工作能推就推,最近这半年他比谁都积极参加。”
省城开会碰上表扬那就是露脸的好机会,可大多时候都是挨骂的苦差事,以前都是部里抽签决定谁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