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通向铺子内部的大门。
“一楼二楼的梁柱我都细细查过,结实得很,再撑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。”
一楼通间打通,异常宽敞,一眼就看了个七七八八。
三人踩着“嘎吱嘎吱”响的楼梯上了二楼。
二楼的空间用雕花屏风搁成了三个房间,屏风上的镂花被人为砸烂了,估摸着是没法修复。
满地的灰尘,厚得能写字了。
江宛下意识掩住口鼻、屏住呼吸,生怕自己动作稍大些,就惊扰了这些灰尘。
“李婆婆,您这铺子,怕是歇了好几个月了吧。”
她的口鼻闷在袖口里,却仍旧清晰地钻进了李婆婆的耳朵。
李婆婆笑脸僵了一瞬,看逃不过这个话头,只能讪讪地叹了口气。
“是有些日子了……其实,常有人看上过这铺子,租上隔十天半个月就被我那几个儿子吵得受不了。
闹一会,走一回。次数多了,周围人都晓得了,也就没人愿意来租了。”
周祈山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,伸手推开了二楼的窗户。
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涌、沉浮,似被惊扰的旧梦。
江宛上前一步,立在窗前向外望去。
底下就是热闹的横街,车马人流,川流不息。
铺子左边紧挨着一座两层茶楼。檐下挑着张“清茶居”的布幌子。
茶楼二楼的窗前,隐隐可见三两个捧着茶盏闲话的茶客。
右边是“来喜客栈”。
客栈门口进进出出的,小二肩上搭着泛黄的汗巾,正殷勤地接过一位客人的箱笼。
正对面的那一排铺面,坐北朝南的,光线最好。
绸缎庄的彩绸从檐下一直牵到门内。
首饰铺子虽然门脸不大,但门口停着两顶小轿,明显是有身份不低的女客在内挑选。
再望远些,是一家水粉铺子。
进的多,出的少。
掌柜娘子站在门口引来送往,笑声爽朗,隔着老远都能听到。
江宛收回目光,指尖顺势在窗台上抹了一把。
看着指腹上沾染的灰尘,她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这个位置,确实好。
买东西的女客逛腻了,抬眼便能瞧见这儿新开的店面。
茶楼里消磨半日的闲人,归家时也总爱稍上一两样堵嘴的物件。
客栈里南来北往的商旅,更是出门就能看见现成的生意。
只需把招牌挂出去,不用吆喝,便都知道此处换了新的东家。
江宛敛下笑意,转过身。
对上李婆婆那双写满了期盼的眼睛,她的神色,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了。
“地方是好的。”江宛拍了拍手,指腹的汗水黏住了灰尘,倒是一点没拍落。
周祈山递来的帕子,她接过,道了声谢。
仔细将手指擦拭干净后,江宛继续说道:“院子敞亮、房间也阔绰。梁柱如您所说,还都结实,大体是没什么毛病。窗户这些修修就好。”
听她这么说,李婆婆始终紧皱的眉头,终于舒展了些。
她松了口气,正要开口说那租金的事,江宛却抢先一步,截住了她的话头。
“婆婆,这铺子,我不租。”
李婆婆愣在原地,眼里的光,倏地就暗了。
她无措地朝周祈山递去一道求助的目光。
可周祈山的视线始终稳稳挂在江宛身上,并未给出任何反应。
李婆婆眨了眨眼,回过神来试探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没看上?”
方才明明说这也好,那也好。
怎的到了最后,反而不愿意租了呢?
看着在自己面前变得有些拘谨的李婆婆,江宛心下闪过一丝不忍,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。
“李婆婆,你这铺子租不了,若是卖的话,我倒是可以考虑。”
李婆婆心中愈发不安,话赶话的,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。
“你要是担心我家那几个不着调的……”
江宛抬手止住了她的辩驳。
“李婆婆,您是个母亲,您放心不下他们,更不可能彻底切断和他们的牵扯。而我,只是一个商户而已,我没有必要去接手您都甩不掉的烂摊子。”
她神色温和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。
话音刚落,李婆婆便低下了头,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。
江宛轻轻叹了口气,摇摇头,缓步朝楼下走去。
“这铺子被您那三个儿子盯着,万一我和您签订了租约,生意做得好好的,您那些儿子们眼红找事呢?今日占道、明日索银,半夜砸窗户什么的。
一来二去的,扯的是皮,伤的是情分。最后谁也得不了好。”
她顿了顿,停在楼梯中央。
带着最后的一丝对李婆婆的怜悯,警醒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