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绿色的睫毛浓密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审视的眼睛此刻安静闭合,只有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。
厄缪斯的指尖悬在他脸侧,隔着一寸距离,无声地描摹那线条利落的眉骨、高挺的鼻梁,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薄唇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他们接吻时染上的信息素,和一丝带着点不驯的弧度。
眼前的这个,跟过去的那个,都是谢逸燃,他很清楚。
可眼前的谢逸燃明显比过去的要更沉稳更闲适。
会温柔的爱他、哄他,却不会像之前一样每时每刻都要他抱着、惯着,不会再任性的要他时时刻刻都围着他转。
厄缪斯后知后觉的发现,没了过去在实验室里的记忆,谢逸燃的骨子里便还少了些……除恶劣外的、更深层的东西。
而现在,他要去把那些藏在过往经历中东西找回来。
他看了很久,深蓝色的眼眸在阴影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,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痛楚。
“我会把你找回来的……”
他暗自低语,下一秒,他极轻、极快地俯身,嘴唇在谢逸燃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却无声的吻。
一触即分。
像是怕惊醒他,也像是怕自己多停留一秒,就会舍不得把雄虫独自丢下。
厄缪斯直起身,动作极其缓慢地抽离被谢逸燃枕着的手臂,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。
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毯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,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寂静的碎光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雄虫,那张脸沉在枕头柔软的凹陷里,无知无觉。
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闭了闭,再睁开时,里面所有柔软的情绪都已冻结沉淀,只剩下冻原般坚硬冷澈的冰层。
他转身,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,军装外套早已搭在臂弯,脚步沉稳却迅捷,如同融入暗影的雪豹。
而在他关门离去的一瞬间,谢逸燃悄然睁开了眼,眼里不带丝毫睡意。
跟随
昏暗的机舱里,所有军雌都穿着轻便的作战服,武器就绪,严整待发。
这是一艘突击舰,内部空间有限,四周更是无虫说话,气氛沉得像灌了铅。
厄缪斯扫了一眼,确认全员到齐。
副官无声地递过战术面板,上面是-2资源星的实时扫描图。
在一片荒芜的灰色地表上,几个可疑的热源信号在低频闪烁。
“出发。”
他声音不高,在密闭空间里却清晰得不容置疑。
引擎低鸣,舰身微震,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出停机坪,进入预计航道。
厄缪斯在指挥席坐下,目光落在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空。
他估算着时间。
跃迁一次,全速航行,潜入侦查,最快三四个小时就能回来。
那时谢逸燃大概还在睡,或者刚醒,顶多会觉得他离开得久了一点。
他准备了说辞——临时军务会议,走不开。
雄虫会不高兴,但哄哄就好。
厄缪斯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,不知是不是孕期的错觉,那里仿佛传来暖意。
他必须快,必须干净利落。
为了谢逸燃,也为了这个崽子。
但他完全没注意到,就在突击舰下层货舱的阴影里,一个本该在休息室沉睡的身影,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堆备用能源箱上。
谢逸燃蹲在货舱角落,一条腿曲起,手臂搭在膝头,另一条腿随意伸直。
他穿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普通后勤兵制服,有点紧,领口松了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。
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,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
他听着头顶传来的细微震动和隐约的交流声,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浅笑。
想把他一只虫丢下自己跑去玩刺激的?
厄缪斯想的可真美。
他早就醒了——或者说根本没睡熟。
厄缪斯那点自以为隐蔽的紧张和决绝,在他眼里跟写在脸上没区别。
雌虫前脚刚走,他后脚就溜出了休息区,混在换班的勤务兵里,轻松摸上了这艘看起来就要干大事的船。
货舱里空气混浊,带着金属和机油的冷味儿,昏暗狭小。
谢逸燃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能量棒,撕开包装,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。
这是这套衣服里自带的。
难吃,但能补充体力。
他一边嚼着,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上层传来的每一丝动静。
突击舰在星海中无声潜行。
谢逸燃蜷在货舱的阴影里,能量棒的碎屑掉在裤腿上,他也懒得拍。
他是真不知道厄缪斯都在折腾什么,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,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家安心养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