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南北朝时期便有记载,当时北人爱吃羊肉,这玩意吃多了容易腻,席间便习惯来一碗酸甜可口的羊乳酪消消食。
当时有个叫王肃,一开始不习惯北方饮食,到哪都爱喝茶。结果有次皇帝宴请群臣时发现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酪,稀奇地问他羊肉和鱼肉比如何?茗饮和酪浆比如何?
顾闲记得王肃回了一句话,曾让爱茶的和不爱茶的拍桌子吵架。他说的是:“羊比齐鲁大邦,鱼比邾莒小国,惟茗不中与酪作奴。”
问题就出在这句“惟茗不中与酪作奴”上,因为过去的断句都是“惟茗不中,与酪作奴”,给茶弄出个“酪奴”的别称。
有爱茶的就不乐意了,认为中间不该这样断句,而是该理解成“茶可不能给酪为奴”!
说来说去,没有明确的标点符号就是容易起争议啊!
明代盛行通俗小说,标点符号倒是有冒头的趋势了,但也只是用圈圈点点作为断句标识,远没有后来那么细致。
顾闲的脑袋瓜这么一转,便转到了后来那套新式标点符号上。
这可是好东西,据传有位知名大作家给一家书社交稿,发现打来的稿酬少了,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家书社标点符号不算钱!
于是这位大作家再与对方合作时,交过去的便是完全没有标点符号、密密麻麻一大片的稿子。
对方没辙了,只能老老实实地把标点符号的稿费也打给他。
由此可见,标点符号是非常重要的!
好东西啊!
顾闲兴致勃勃地转头跟张居正说道:“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!”
张居正:?
你刚才不是还在讲干乳起源和制作酪浆的事情吗?怎么突然有了绝妙的主意?
张居正道:“什么主意?”
顾闲积极说道:“要不我回去写给你,你等会看看有没有用。”
张居正听他还要写出来,倒是生出了些许期待。
这小子八股写得不错,但八股这玩意大多千篇一律,只是考核应试者的文辞组织能力以及对试题的理解能力而已。
但是换成策论这小子就写得颇为出彩,屡屡有新鲜观点出现,读来如品甘醴,叫人通身舒泰。
张居正有点喜欢看,但他不说,只暗暗叫王世贞多给顾闲出点题,自己则只需要在闲暇时让顾闲把王世贞批阅过的文章拿来看看即可。
张居正道:“行,你写吧。”
顾闲还是坚持监督张家老小做完一套养生操,才回去奋笔疾书写自己想的新式标点符号。
这东西都不用他自己想太多,直接挪用《采用新式标点符号》里的内容,再列举几个更贴合当代情况的例子即可!
顾闲脑子里有现成的东西,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写了半个时辰,便整理出一篇《请颁行新式标点符号方案》。
自下而上的变革可能需要付出无数鲜血与汗水,可这点小小的革新若是自上而下地推行下去,岂有不好改的道理!
张居正目前在内阁还是吊车尾的存在,哪怕他勤勤恳恳地办事,好名声也只会是徐阶这个首辅的。
他能做的只有聚拢一些自己看得上眼的人才,有事没事就写信跟他们聊人生聊理想,对他们展开花式夸赞——诸如“这个位置没你不行”“我认为你最优秀”“由你去办这件事我放心”。
这都是顾闲偶尔在旁边光明正大偷看张居正写信时瞅见的。
张居正平时表情冷冷淡淡的,写起信来却特别温暖人心。
简直判若两人!
既然原有的赛道一时半会挤不进去,何不开辟新赛道上去跑跑!
比如推行新式标点符号的方案如果是张居正提交上去的,徐阶他们都一把年纪了,总不好跑来掺和。
即便他们好意思来,咱也可以写成“首辅看了都说好”嘛!难道他们还好意思要求署他们的名不成?
只是不知这事好不好推行下去,毕竟老顽固哪里都有。许多腐儒就认为给经典加标点符号是在亵渎经典,必须让每个孩子都从句读开始学起!
顾闲只是稍微考虑了那么一瞬,就决定放弃思考。
他只管写他的,要不要采用是张居正的事,张居正当了那么多年的官想得肯定比他周全!
实在不行,只实施在通俗读物上也行,据说《西游记》是万历年间出版的。
他还是更喜欢看有明确标点符号的《西游记》,而不是只用个圈圈来断句!
顾闲写好了这篇文章,瞧着时辰还早,便跑去张居正书房寻他。
张居正知道顾闲这家伙有事是憋不到第二天的,也边写给友人的回信边等着。
见顾闲拿着文稿跑了过来,张居正放下笔说:“写好了你的绝妙主意?”
顾闲忍不住挠头。
他自己说的时候还没啥,张居正这么一复述怎么这么让人害臊。
来都来了,顾闲还是把关于新式标点符号的文章给了张居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