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手指落在某一层,从左往右一点点滑过去,最后精准地找到了某一份文件,急匆匆地翻开阅读,脸上的紧绷情绪越发明显。
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,心理层面上十分慌张,生怕被抓包,额头都渗出些许汗液。
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想要的部分,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将内容啃下来,读得越多脸色也就越沉,最后他都等不及离开,就立刻抬起手打开通讯器开始向外传递信息。
第一次没有打通,显示占线。
第二次响了很久,对面才接通。
林鹤也没时间确认对面是不是黎沅本人,说:“院长,我们实验室真的有叛徒!”
“我们的研究数据和天使团这边的完全不一样,全是相反的……”
下一秒电话被挂断,通讯器传出嘟嘟忙音。
林鹤:“喂???”
没办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,拨打颜卿何的电话。
粘稠的、温热的鲜血从喉咙深处溢出,滴滴答答地落在黎沅身上,将他干净整洁的衣领浸湿,空气中原本隐隐的血腥味变得浓重,惊扰了守在室内的其他工作人员。
“黎院长!?”
一阵慌乱的脚步和关切声在耳边响起,但黎沅却听不见任何声音,持续、强烈的耳鸣早在对蒙克利挂断电话前就开始嗡嗡作响,吵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。
手边亮起的悬浮屏上,是一个程序暂停的界面。
在对蒙克利说出二选一时,黎沅就已经按下了转接器的停止按钮。
他感到有人在拽自己,周围在短时间内围聚了很多人,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,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黎沅缓过一开始的疼痛后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用力推开眼前逐渐模糊的人脸,跌跌撞撞地冲向舷窗,电子瞳孔在眼眶深处闪烁着。
他清晰地看见脚底下原本松散、毫无意识的点点星光像被某种来自于宇宙深处的力量所召唤,于是它们成群结队、彼此牵连着汇聚成一条惊心动魄的诡异星河,无数光点凝集成型,散发出的光亮是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存在,分子们源源不断地向着宇宙深处飞去。
如此瑰奇壮阔的场面落在渺小的人类眼里,已经是梦幻到虚假的程度了,再也无法用任何词汇去形容它。
很显然,海蓝亚和维纳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,原定的战争计划即使不互相打招呼也都默契地停了下来,纷纷围观了这场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。
比起其他人茫然无知的模样,黎沅就显得格外不同,他没有被这奇异诡谲的景象所吸引,他的脸上只有骇然的恐慌,以及身体逐渐衰败时,所带来的疼痛。
没有用……
他暂停了转接器,但精神分子还是在向着某个方向聚集。
黎沅双手按在舷窗上,温热的鲜血随之沾染,在洁净无暇的透明玻璃上留下两道猩红的血手印。
对蒙克利最后说的那句话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刀,每个字都刀刀致命,深深地捅入本就遍体鳞伤的躯体里,让黎沅头晕目眩,胸腔里像坠着一块冰冷刺骨的铁,随着呼吸一寸寸向下沉。
为什么没有用?
不是选择题吗?
黎沅感到身体变得沉重,无法随意地做出在对别人来说十分简单的动作,他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打开通讯器,指尖因极度紧张而神经质地颤抖着。
通讯器显示转接器已暂停。
可窗外的精神分子并没有恢复到散漫的状态,依旧目的性强烈的向着某处聚集。
“怎么会没用呢……”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从他的身上迅速褪去,被惊慌失措取代,他频繁地眨眼,试图控制自己即将濒临崩溃的情绪,可眼泪还是在浅薄的眼眶中汇聚,黎沅吸了吸鼻子,有些小孩子气地说,“爸爸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这时,周围的人忽然尖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声音实在刺耳,让黎沅都忍不住抬头。
他发现飞船内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,这些目光里有不可思议,有一言难尽,也有藏在皮囊下不易察觉的嫌恶。
黎沅一愣,顺着他们的视线低下头。
他看见自己的双手不再白净修长,皮肤也不再光滑细腻,它变得如枯木树皮般苍老松弛,有着年老色衰的沉淀物,像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般。
他不再年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