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渺深呼吸了两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开始去解蒋昭延脖子上的围巾,皮肤上的灼热温度烫得方渺止不住的身体颤抖。
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他跟蒋昭延经过街上一家药店的场景,很多人都在挤着买药……蒋昭延说那是流感……
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方渺的脑海中,这一念头一出现,就跟扯了一个线头一样,带出一大团缠绕的纷乱信息来。
他的心怦怦直跳。
李匀回来说过,申城的流感最严重……朝哥半路上就因为他娘发烧赶回老家了……燕县也有得流感的……他跟蒋昭延还经过了那么多人……
想到这,坐在地上的方渺攥紧了衣摆。
不!不会的!
方渺使劲摇了摇头。
他都没生病,比他强壮了一百倍的蒋昭延怎么可能会得流感!肯定是天气太冷,他给冻生病了!
方渺咬着嘴唇从地上起来,他拉起蒋昭延的胳膊,用尽浑身的力量将人从地上带起来,沉重的身体压着方渺的肩膀,他咬紧牙齿,把蒋昭延慢慢放在床上。
被冷水打湿的毛巾擦拭着滚烫的皮肤,方渺手忙脚乱,直到毛巾都快要被擦成热的,他重新返回水池再次沾湿,拧干,覆盖在蒋昭延的额头上。
方渺趴在床前,握着蒋昭延被擦得冰凉的手,可怜巴巴唤着蒋昭延的名字。
蒋昭延的手不可忽视的又一点点开始变得滚烫。
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,蒋昭延发烧了,只是靠降温是没有用的,得有退烧药才行,或者去找医生来给蒋昭延看病。
如果到了半夜蒋昭延都不退烧,那后果会很严重。方渺以前在桃水镇的时候经常听许燕给别人聊天,谁谁谁家孩子烧了一夜,把脑子烧坏了变成了傻子,谁家孩子发烧严重直接死了……
方渺心惊胆颤——不行!绝对不行!蒋昭延那么聪明,烧成了傻子可怎么办!
松开蒋昭延的手,方渺站起来几步跑到门口,打开门。
屋外寒风刮着,鹅毛般大雪斜斜飞舞着,整个窑厂被清理出来的路也看不出丝毫痕迹。
没有一丝犹豫,他直接闯进漫天雪花之中。
……
……
办公室里,火炉子下面正熊熊燃烧着大火,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走针声。
陈铭裹着厚重的军绿色大衣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睛,正躺在老板椅上拿着本书看。
陈铭是李匀新找来的顶活的组长,今天是他在办公室值班。
这两天他已经把这小疙瘩窑厂给观察清楚了,没什么出奇的地方。不明白李匀放着有钱的爸不要,非上撵着在这儿窝着吃窝囊废的苦。
如果不是跟李匀从小长大,他是万不可能来这儿帮他顶活。
他妈的!天不随人愿,怎么下起大雪了,现在好了,他也被困在这了。
办公室门哐哐哐响起砸响,门外响起一人的声音,“有人吗?有人吗!”
“来了。”
陈铭慢慢放下书,他趿拉棉鞋过去拉开门闩将门打开,只见一个瘦瘦的十六七岁男孩一张脸被冻得通红,眼眶也是红的。
陈铭挑挑眉毛,他见过这个,是那个第三组组长的弟弟,叫什么来着……
方……方渺。
“怎么了?着急忙慌的。”
陈铭裹紧身上的衣服,让人先进来,他重新把门给插上。
“陈组长,我哥发烧了!”方渺直接开口,“办公室里有退烧药吗?”
“退烧药……”陈铭随便拉开个抽屉翻了翻,他刚来这没多久,哪里知道办公室里有没有这样东西。
翻找几下,他没见着,跟这少年说,“你自己找吧。”
只见这方渺就差把这办公室的老鼠洞都翻了个底儿,也没找到丁点儿药。
从窗户望过去,天色逐渐暗下去,方渺面色焦急,跟陈铭说,“陈组长,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下我哥,我要出去一趟……”
说着他肩膀一转,就要往外跑,陈铭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肩膀,“哎我还没答应呢,你跑哪去?下这么大雪。”
“我去给我哥找医生。这样下去不行的,他都烧晕倒了!”
晕倒……
陈铭按按眉心:“等你找到医生黄花菜都凉了……这墙上不是有电话吗。去,给厂长打电话啊,让他给你哥开车送医院去!”
一个汽车四个轮子,可不比这两条腿好使。
对,该先找老板……

